Sunday, July 23, 2017

OISTAT總部在台灣,台灣是世界的一部分

「台灣人口有多少?」「兩千三百萬」
「人口才兩千三百萬,有這麼多精彩的劇場設計,這麼豐沛的劇場能量?  」
「繼捷克、荷蘭之後,OISTAT把選擇把總部遷到台北? 台灣人好猛喔。哈哈」
當我們跟外國人講述OISTAT總部在台北時,得到的反應,多半是這類。

但,當我們跟台灣人解釋OISTAT總部在台灣時,通常會是;
「喔喔所以你們是台灣分部」
「不是,是總部」
「喔喔所以你們是台灣分部」
「不是,是總部」
「那你們總部在哪」 
「在你面前」(我是在演瓊瑤嗎)(我的爾康你在哪)_

更爽直的台灣人,會脫口而出「怎麼可能,你們是台灣人耶」

一年、兩年、三年。同樣的情境不斷出現,我開始問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聽到總部在台灣,外國同行一臉稀鬆平常,但是台灣人的反應都是懷疑加上不可置信?」

我們都太習慣「不被看見」,太習慣「以渴望的眼光注視西方」

是的,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需要努力「走出去」。
是的,大部分的時候,我們常常被擋在門外。

慢慢地,我們忘記,我們也是「國際」的一份子,沒有我們,「國際」終將缺一角。
被排擠到底,慢慢也開始假設自己不屬於「他們那一圈」,也開始拿著尺東量西量,怕自己人不夠格、不夠亮、不夠跟別人一較長短。
#其實台灣劇場設計頗強好嗎 #只是沒錢而已 #誰許你說出來的

我們常談「國際接軌」,但接軌、接軌談了老半天,真要接軌(鬼),你有請示過鍾馗嗎? 

「國際」不是窗戶外面的世界,
「國際」是魚缸裡的水,我們都是水裡的魚。

等長大、等畢業、等準備好,等著走別人畫好的路
等經濟好了再來發展文化
等經濟好了再來發展體育
這就是我們的教育。我懂,我也是這樣被澆灌長大的。

問題是,這世界,明明不是這樣運作。
總有人先點火,然後有人往前推一步,再往前推一步,
藝術的積累,文明的積累,都是這樣來的。
累積到一定程度,甚至可能典範轉移。

Don't Wait Until They tell you you are ready,
(我從PeterDinklage借來的詞)(噓不要告訴他)
與其裹足不前,焦慮我們「還」不夠大、不夠快,不夠好
把時間省下來,去想怎麼樣讓我們更好、更快。

不要等,完美的時機永遠不會來
因為ˋ,眼下就是最完美的時機
There is no right moment
This is the right moment 

台灣人,不需要「走入」國際,我們已然國際。

最後,還是要吼一聲
正港台灣人,我們扛國際組織總部


圖片:OISTAT世界會員大會 |總部報告
#偶爾也有靠氣質取勝的時候
#通常都靠氣勢


千千萬萬個房思琪們,以及你與我



1. 男孩子,一定要看。
成長的過程中,哪一個女孩沒有被諄諄告誡「要保護自己」的,請舉手
成長的過程中,哪一個男孩有被耳提面命「不要隨意碰觸別人身體」「不要強暴別人」的,請舉手。
一個比你強壯的動物,鐵了心要打破你撕裂你讓你流血, 請問,你要怎麼「保護自己」?

讀完房思琪,我一度懷疑男孩們讀本書,是否無法體會。
但轉念一想,男孩們才應該要讀,

讀完我希望你懂得,這個世界對於性暴力加害者多麼寬容,對於受害者多麼殘忍。
整個社會都在告訴女孩,你要小心、你要保護自己,你身上若發生任何事情都是你的錯

你的錯
你的錯
你的錯
老師說你是最好的學生,老師愛你的方式騙說幫你補習,然後強姦你
「噓,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跟爸媽說」

你說不要不要不要,對方撕開你的衣服你的身體,疼痛滿地都是血

還是你的錯

所以,房思琪在日記寫下「他硬插進來,而我為此道歉」

「社會對於性的禁忌多麼好用,強暴一個女生,全世界都覺得是她的錯,連她自己都覺得是她的錯」
「讓一個小女孩對你死心塌地的方便方式,就是奸污她」---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書沒在手邊,語句也許有誤請見諒)

讀完我希望,男孩你能夠辨識,
日常生活中散落一地「開玩笑」「戲謔式」的語句,有多麼令人痛恨

「鮑鮑換包包」
「價格談不攏吧」
「不會保護自己,怪我囉」
「自己喝醉被上活該」

然後,下一次又有這類語句出現,
你會出手
所以我不用出手

你會出手
所以房思琪們不必躲在衣櫃裡哭一整夜。


2. 我們需要停止要求女孩「保護自己」
我們需要開始談「不要強暴別人、不要強暴別人、不要強暴別人」
所有教室裏頭,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掀裙子拉內衣肩帶把女生逼到牆角的「遊戲」
都暗示著女性的身體,是一種獵物。

我記得,年長的女老師(現在回想起來頂多50幾歲),跟我們一干女孩說
「男生這個年紀開始對女生好奇,妳們衣服要穿好,不要跟男孩打鬧,男生開玩笑忍耐一下」
因為「男孩開始對女孩好奇」,所以女孩的行為必須被規訓,必須「把衣服穿好」「忍耐一下」

如果我有時光機,我一定回去呼她一巴掌。

3 林奕含的成長經驗,與我有些重疊。
我當然不是「漂亮寶貝」(天啊我超恨這四個字)那型的,她是精緻塘瓷,我是素坯陶土
我與她,可以共同倒出的字彙大約是「聰明」「會念書」「喜歡文學」

從她的文字讀辨識同類的氣味,因此,我懂她的選擇,如果是我,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因為能理解,所以格外傷心

回想我的成長經驗,只要身邊的人懷抱一絲惡意,也許我也是房思琪
一個女孩的遭遇,竟然要靠身邊的人不懷惡意
這不是碰運氣是什麼? 

世間的惡意(尤其對少女的惡意),如涼水一般隨處可得
遠比你想見的,常見很多。

4 給還沒讀過房思琪的人
讀過,才算見過世界的背面

5. 給已經讀過房思琪一書的人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活下來,比如你我。
我們有義務當怡婷、當伊紋。






(以下文字是寫在我初拿到書,林奕含輕生之前,因為具體的收錄了我的第一印象,也收在這裏)
I can’t  I can’t, 我覺得疼痛
才讀到第二十四頁。

讀過林奕含之前的文章,看過她的訪問

因此,
書頁上「改編自真人真事」七個字
不是寫在紙上
是針刺在肌膚上
一粒粒血珠,立體的,小小的,血珠組成虛線,虛線組成字

每一個字都疼痛,每。一。個。字
關於性作為一種暴力
語言作為一種誘姦和哄騙
自尊縫上了受害者的嘴

「在一棟高雄豪廈裡,作者可以寫出下妻物語那樣的洛可可洋娃娃少女,迷霧森林的純潔儀式,但其實是將強姦這件事在時光中慢速地展演。那個強姦成了少女在現代古堡裡的鬼故事」
—駱以軍

駱以軍,大叔之姿,超愛描寫少女,
寫得再好,
身為少女的滋味,他一秒都未曾體驗過

少女是脆弱、少女是無知、少女是殘酷、少女是碰運氣長大,
通常得以毫髮無傷長大的,都是運氣好(比如我)

這故事,實在是離我的生命經驗太近了。

如同有人在我背後砸破了整面落地玻璃窗,
措不及防,晶瑩碎玻璃刺進肉裡,滿滿的
傷口在背,看不見
想挑出玻璃渣只得又挖又抓,
挖掉一塊血肉,玻璃越挖越深。
鮮血直流,疼痛。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值得讀。

通常寫書或寫電影,都寫我推薦的作品。
但這本,我沒把握,我有勇氣讀完

#家裡有女兒的這是恐怖故事

#最恐怖的是你知道這是真人真事改編

Dunkirk 敦克爾克大行動


圖| 敦克爾克四帥 (對這我自己取的)
左至右

Fionn Whitehead,Jack Lowden,Tom Glynn-Carney, Harry Styles 



「幹的好」「我們只是活下來而已」
「這就夠了」
很少看戰爭片的我,為了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進了電影院 #諾蘭必看
沒有斷肢殘臂,血漿四濺。果然是最適合我的戰爭片
短心得,一句話說完「導演好、選角好、音樂好」,三強鼎立。

無雷長心得,開始。

一、你好帥,你是誰?
英國式的美,英國式的帥氣。整部電影根本是英國式美學的展現,演員的長相氣質均是。
駕船的金髮少年,髮線俐落,下巴的線條如米開朗基羅筆下的雕像。長在亞洲都會的我,終於懂了一些什麼,我想「原來Nautica等品牌的由來是這樣,航海少年真的會這樣穿」,時尚,都是從生活風格開始,不在那個時空環境,要模仿那般穿著,未免多餘。
  
 是的,這是一個與電影完全無關的心得
二、選擇
人被捲入戰爭,可說身不由己。但戰場上每一秒,都是選擇。
要不要下船艙?要不要挺身而出?要不要冒險?要不要犧牲?為了誰犧牲?

三、平實原是殘酷

戰爭,縮到個人層面,不過就是努力活下去。沒有英雄、沒有奇蹟,每秒每日每夜,努力,活下去。
戰爭裡沒有英雄,英雄都來自「戰爭電影」,不是戰爭本身。
正因鏡頭平實跟著角色每秒的選擇,更顯戰爭之殘酷,像刀子畫到臉上來。

「若無其實是最好的報復」不知為何想起陳奕迅歌裡這句詞。電影平實平靜的描寫,更顯戰爭恐怖。敦克爾克「成功」的撤退了三十三萬人,意味著有接近七萬人沒有撤出。

四 、Tom Hardy 你都演過蝙蝠俠的班恩了,你不要以為整部電影帶著飛行員的氧氣面罩。我就認不出你來。

#你面罩一戴上全世界都認得你

總之,推薦。
請看IMAX  (雖然我看的是普通數位版)

Monday, February 17, 2014

回應「年輕人,國家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自己」一文

「年輕人,國家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自己」原文在此



會發這種言論的人,要嘛就是對世界的理解不夠,要嘛就是缺乏同理心(註一)

我揉了揉眼睛,看看作者的名字,嗯,這應該是守舊派慈禧太后身邊的奴才寫的,主子給一點恩惠幾畝地,就不可一世起來,大搖大擺回鄉跟父老晚輩說「主子沒有對不起你們,你們自己爛泥扶不上牆」,忘了睜開眼睛看一看,鄉親們守著幾分薄地,一年到頭還被重利剝削,該怎麼努力?從哪裡努力起?

你說這例子太遠,你可有讀過湯英伸的故事?或是弱勢的年輕人一份薪水要養祖父母與弟妹,天天加班到十一點薪水是25k,雇主惡意拖欠薪資,還一天到晚放話「不爽不要做,後面很多人排隊」,擺明吃定他沒有換工作的本錢。

除此之外,我更必須指出文中一個非常大的謬誤,文章中說其他國家的中下階層都早已認知「房子不是給我們買的」,請問,這個「其他國家」是那些國家?你該不會只看到香港跟中國吧?世界上有一個國家叫芬蘭,芬蘭沒聽過?那還有一個國家叫荷蘭你總聽過了吧,就是有風車跟鬱金香那個有沒有? 還不知道的話我可以送你一份世界地圖,上頭標出有比較好的housing policy的國家。

作者意圖證說台灣很幸福,竟然只舉出捷運營業時間跟滷肉飯這也太弱,(仁愛路上55元的招牌便當在哪裡拜託告訴我,仁愛路二段這邊一個蛋包飯都要75元,真的,拜託告訴我),台灣不差,但是絕對可以更好,為了「更好」這兩字,所以我們抗爭,所以我們寫文章,所以我們爭論,這些努力並不是一句「現在已經很好了啦,吵什麼吵?」就可以抹煞,如果都抱持這樣的心態,我看我們飛鴿傳書就很好了,又快又可愛,餓的時候還可以烤來吃,幹嘛要用email?

金城武 「 飛鴿傳書很好啊」 如果夜間不好用的話也可以用孔明燈
(這篇文章沒什麼圖,只好來配個帥哥飛鴿傳書圖)



更讓人傻眼的是,「有本事你來作」,這種最低等級的鄉民論戰法也被拿出來用了,「嫌台灣薪資低,你去澳洲啊」「嫌老闆不好,你自己開公司啊」「五月天有個音沒唱準?你厲害你來唱啊」,不,我知道台灣的薪資有進步的空間,我知道身為一個老闆不應該強迫員工超時加班還低報勞健保,正如我知道一個旋律音準的應該如何,這叫做音樂訓練,這叫做明辨是非

按照作者的邏輯,均富不可得,也沒有所謂的「基本生存權」,你把他話中的「年輕人」換成同性戀、或是女人、或是身障者、或是猶太人,你就會驚覺這言論怎麼這麼耳熟?天啊,希特勒也秉持類似的主張,除了最有優勢的種族,其他都如以吧,具有這樣思維的人掌握話語權,多麼的危險,偏偏就有人以為,有了幾分財產當了老闆就可以教別人做人的道理了,這無疑是把兩種不相干的特性混為一談。如果我主張外貌出眾的人一定聰明,一定很會理財,大家應該無法同意,但是為何一個人有錢,我們就會聽取他的意見呢。(更別提很多時候有些人是靠偷拐搶騙大賣黑心貨來賺錢)

原作者大力鼓吹「生物本能」,對不起,什麼時候生物本能變成人類生存的法則了?人類進步至此我們好不容易才有法律文明道德與秩序,如果要講求生物本能那還不容易,一切教育與公共建設全部取消就得了。 反過來說,如果要依據「人性」,蝙蝠俠第三集黑暗騎士:黎明升起有看過嗎?暴民們衝進高級住宅區把有錢人趕出來,恐怕這還比較貼近人性中的暴力與忌妒。

有人說羚羊天生就是獅子的獵物,獅子何辜?我的回應是,我們不是羚羊與獅子,我們同為人類,充其量都是猴子,有些猴子身強力壯但是一出生就被強制鋸掉一條腿因此只能挨打,有些猴子身體嬴弱但是配有兩個武裝保鑣因此可以稱王。我們應該致力改變這情況,打造一個人們擁有公平競爭機會的社會。

當世界其他角落正在致力於消弭不平等,在台灣,卻有些(自以為)「人生勝利組」占盡便宜不思改革,反過來踩著弱勢的頭說「這就是生存法則!」,出了這樣目光短淺與不可一世的中小企業主,才是台灣人最大的悲哀。

這個社會不是電影飢餓遊戲,我們在裏頭必須殺的你死我活直到只有一個人倖存。這個社會是一個大水缸,我們都在同一缸水裡呼吸,貧富差距過大所引起的社會動盪,一定影響到所有人,到時候台灣才真的會淪為鬼島。




註一:我原本以為原作者是中小企業主,後來發現作者是”投顧老師”,也難怪措辭囂張氣焰很盛,不過根據媒體報導,曾有追隨作者的投資人怒告原作者。

Thursday, August 08, 2013

心中沒有公民的銀正雄



 銀正雄評1985公民行動聯盟,稱他們為「一群變態的年輕人」,質疑1985公民行動聯盟背後有政黨支持,此文章引起軒然大波,後來銀正雄又再補一篇,指1985聯盟是「邊緣人」、「台灣塔里班」、「犯罪幫派」(http://blog.udn.com/ganghu999/8092613)

首先,他們不是塔里班,他們只是跟你意見不同而已啊。

銀正雄心中,沒有公民,只有人民,他心中的人民不是一個一個的人,而是面孔模糊的「人民」,而人民都是純潔無辜的,因為有心人士利用、因為幫派、因為政黨動員才會上街頭。若非特定人士操縱,人民怎麼可能反政府?

(ㄜ..因為政府表現讓人失望啊?),抱持「人民純潔論」的人多半自以為菁英,在他眼中,與他意見不同的人只有兩種可能,其一為犯罪份子「有心人士」,其二為被有心人士愚弄的純真人民, 而舉國上下,他或她們是唯一清醒理智的人,因為先入為主的認定自己的觀點絕對正確,因此面對這種人幾乎不存在溝通的可能性。

銀正雄因為不了解「公民」的意義,不相信公民可以做出正確的選擇,只好揮舞他唯一熟悉的語彙「幫派」「恐怖組織」等,像是一捲錄音帶參加MP3 Player年度大會,錄音帶一走進會場即大驚失色,這些,這些都是妖怪啊,怎麼沒有兩個孔?沒有黑膠捲? 來人啊快把它們抓走,MP3 Player面面相覷。

如果讓銀正雄談台灣出生率的話,他應該會大力主張「女子受高等教育導致出生率降低,應適度遏止女子追求自我,以促進社稷之福。」而不是主張應該有友善的工作環境與完善的托育政策。如果把女生關在家就可以眼不見為淨的話,何樂而不為? 可惜啊,並不是把公民運動指謫為幫派分子就可以假裝社會光明政府英明。



時代改變了,錄音帶已經成為懷舊逸品,世界上不再只有政黨、國家、百姓,還有公民,而公民面對令人失望的事件的時候是會站出來的,趁早習慣吧(拍拍)

Saturday, June 15, 2013

不鼓勵夢想的台灣教育

這回的作文主軸是“父母對我的期許”以及“我對自己的期許”,從李安的故事出發,讓國中年紀的孩子們抒發一下他們對於自己的期待。

讀了五十多篇文章,看了五十多個夢想被扼殺。孩子夢想要成為演員、攝影師、設計師、藝術家、運動選手,而父母清一色都選擇會計師、律師、醫生。這似乎是世界共通的現象,但台灣的孩子們在十幾歲就妥協了,十四歲的孩子就會說「還是有一個鐵飯碗比較好」「希望我長大有穩定工作」 台灣的環境不鼓勵冒險,不鼓勵夢想,但我很難想像如果沒有冒險和夢想,世間所有偉大的發明要如何誕生?

夢想不一定可以成真,但全部孩子都選擇妥協,豈不是太可惜了,希望可以看到一篇文章堅定的闡述自己的夢想並且得到父母的支持,可惜目前還沒看到。

以下是學生們的文章:

「從小父母告訴我要好好讀書才能有一個穩定的工作,也許是以前小時候太窮了,他們覺得錢最重要,我也有一點視錢如命」

 「爸爸媽媽希望我成為一個會計師,我想當一個設計師或是藝術家,我不想要逼自己作一個我不擅長的工作」

「父母希望我當醫生或是律師,這樣穩定可以賺大錢,可是我喜歡畫畫,後來我決定折衷當美術老師,因為是鐵飯碗」

「父母曾經期許我當一個音樂家,花了大把錢財讓我接觸音樂,後來她們說“你可以當老師啊,或是當股市操盤手也不錯」

「我想當攝影師,幫別人把幸福用相機化為永恆,但媽媽希望我可以有高級學歷跟高級薪水的工作」

「我想當建築師,但是阿姨說是一個很艱苦的道路,要讀很多書。說的好像地獄一樣」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12

雲門《九歌》--為什麼荷花



雲門九歌當中的女巫與東君

 前言
第一次看雲門的九歌是高中國文課老師放錄影帶給全班,說是要增加藝術素養。我記得女巫不斷抖動的小腹、走在人肩上的雲中君 以及排成一列低頭前行的戰俘,拜此錄影帶之賜,如今我高中課文都忘光了,倒還記的一句「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九歌‧國殤)。1993年雲門九歌首演,2012年九歌重演,終於有機會親眼看這齣作品豈能錯過,我早早訂好了票,千年前的詩轉化成表演藝術之後,會存下什麼? 當這個舞作於十九年後重現,又會存下什麼


楚辭九歌為湘江一代祭神之歌,由屈原採集民間祭歌編寫潤飾,共有十一篇章。雲門的「九歌」選其中八章轉作成舞蹈,以迎神開始,東君 司命、湘夫人、雲中君、山鬼、國殤、以禮魂終,以現代舞的語彙描述傳說中的諸神,結構工整。音樂方面,兼採卑南族古調、西藏缽樂、印度笛樂、日本雅樂、鄒族送神曲等,編舞者林懷民以西方舞蹈技法為本,作出「東方」的作品。
比起楚辭九歌,許多觀眾恐怕覺得羅密歐與茱麗葉更為熟悉。(這點從觀眾演後頻頻追問「劇情是什麼」就可窺一二),冷門的題材(古代文學)冷門的媒材(現代舞),竟然還幾乎滿座,雲門深耕台灣之成果可見一斑。

我雖然很想寫「舞蹈語彙滿足了我對於諸神的想像」之類的詞語,但我一開始讀到九歌篇章就是跟雲門的九歌舞作搭配一起服用,本次觀舞經驗因而算是一種回憶的再確認(你看看我竟然使用了「再確認」這種字,看來我又往後殖民主義學者更近了一步)

雲門九歌中的湘夫人
湘夫人,無止盡的等待,從溫婉嫻靜到掙扎,最後還是得上轎當「神」,雖然是神,卻不見得有自主自由。神,其實是被禁錮在自身的形象當中。


山鬼,孤獨的在舞台上,張大了口卻說不出話,山鬼滾著爬著動作比誰靈巧卻始終沒有辦法站直,當山林間吹來風,月亮也變成綠色



國殤, 未滿三十歲而亡稱為「殤」,舞者一個個倒下了,又一個個站起來,站起來的與倒下的不見得是同一個人,他們不過是承接了同樣理想就必須面對相同的命運(犧牲生命)。不管是拋頭顱灑熱血, 或是率族人抵禦殖民者的統治,或是隻身抵擋坦克, 在在讓我想起埃及街頭抗議的年輕人,不管哪個國家哪個文化,先犧牲生命的,永遠都是年輕人。而旁白以三種語言念出義士們的名字,從陸皓東到陳澄波,從莫那魯道到林少貓,每一個名字都有千斤重,在舞者紛紛倒地之後,女巫出場。女巫,在人與神的世界中間,在生與死中間召喚。死去的魂靈於是緩緩起身,重新站立,舞者手捧油燈慢慢走出來,緩緩放置在舞台上,一個接著一個,最後舞台上成為一條蜿蜒的燈光之河,這一幕,台灣的觀眾應該會聯想到中元普渡。

雲門九歌最後的燈河



為什麼荷花與南國想像
九歌之舞台設計是當代大師李名覺,以荷花為主,台前有一整排鮮嫩的真荷花,整個背景是林玉山所繪之荷花圖。為什麼舞台以荷花為主?因為九歌是楚國的詩,而創作者林懷民以荷花來代表南國,我想像中的南國,是熱帶,是潮濕,是不見天日的雨林,不是荷花,因為我所生長的台灣台北已經比「楚國」還要南更靠近赤道。一個南國想像,也偷渡了政治文化的版圖變遷--從中原到台灣,當初的「南」如今是「北」。

舞台設計--前有一排真荷花,後是透視法荷花圖

但是我還是想不識相的直言,全舞唯一與荷花相「對映」的大約就是湘夫人,其他的舞作,荷花似乎都可有可無。尤其是山鬼搭配荷花,更有一種芥末配玫瑰花茶之感。(演後座談中提到當年李名覺聽了林懷民的構想後直言「舞已經很滿了,你不需要我的舞台設計」,但林懷民老師堅持一定要,兩個大師堅持來堅持去,最後催生了雲門九歌的荷花設計,這段故事也間接證實了我的想法。)

雲門的九歌帶來了兩種東西
1 九歌的視覺化意象
  金庸作品膾炙人口,每個讀者心目中都有自己想像的楊過,但因為普遍觀眾對於楚辭九歌不熟悉,因此看過雲門九歌之後,林懷民式的九歌想像就深植人心---湘夫人蒼白嬌美 女巫一身紅衣,司命頭戴鹿角面具。往後每次讀到楚辭九歌,這些形象就會在腦中活過來。

2 找東方---見證十九年來的社會風向演變與藝術發展
有人說表演藝術是一種熱衷於消逝的藝術,但是當作品事隔多年後重搬上舞台,卻恰恰是一面鏡子照出時空演變。早期雲門喊出「中國人跳中國人的舞給中國人看」,並尋找東方的素材予以重現(話說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都已經被搬上劇場了,看來我只有金瓶梅可以用了),十九年後,當年「中國人」的民族精神意涵已經淡化,現在大家已經不找東方,大家找的是「科技」或「跨界」,若有,則找「東方」指的已經不再是中國而是台灣(本土的原住民的),雲門九歌留下一個意圖與西方一較長短的、尋找「東方」的嘗試,而這個嘗試讓雲門九歌成為一種歷史見證。

Wednesday, September 19, 2012

越南艾索拉舞團《旱雨 Drought and Rain》



2012年新舞台新舞風第一號作品,越南艾索拉(Ea Sola)舞團的「旱雨 Drought and Rain」於2012年9月13日在新舞台演出。一支質樸而深刻的作品,編舞者艾索拉 出身越南南部高原,1974年越戰如火如荼時離開家鄉,跟隨法籍母親落腳巴黎習舞。1990年返回越南,研究傳統音樂與舞蹈,以及越戰對當地人民遺留的影響。

以遊子的眼光審視別離已久的「故鄉」,艾索拉此號作品貼近生活與土地,選擇以年紀長的婦女們作為舞者,配合越南北部紅河三角洲傳統音樂的古老樂風,以打擊樂器合奏,以及二弦樂器維列琴 (viele) 與月琴為主,加上吟唱,說出越南的故事。 一開場,是紙畫的人像,足不點地頭不搖,從山谷緩緩出現。「祖先出現了啊」我心想
 


素樸,大地,黑與白
乾旱,大雨,耕作,彎腰看地,仰頭看天
斗笠,雨衣,吟唱


雖然我隔壁的阿伯在舞碼未超過二分之一時就開始看錶、不耐煩的交換疊坐,但旱雨卻在我心中耕出痕跡。 艾索拉舞者阿嬤們的動作都有力到不可思議,讓我想起經歷過生活磨練的我的阿嬤,健步如飛、聲音洪亮、打麻將的時候拍桌喊出那ㄧ聲「碰」可以震起桌上水杯。

當舞者們拿著越戰亡者的照片衝上台前,逼著觀眾去想「這是誰?」「為什麼?」,當舞者散開髮帶披下一頭長髮,又是一個驚心動魄的時刻,最後巨幅黑白照片落下,表演者跪地匍匐,換亡者的遺照「親自」居高臨下看著觀眾,觀眾想逃也離不了,只能被釘在座位上想「我要回去讀越南史」

《旱 雨》每一個安排都讓我想起土地,以及我離土地有多遙遠,讓我想多了解越南,這一塊經歷戰爭、反共、殖民、華文影響的,與台灣相似的國度。

Monday, September 17, 2012

很久系列II 【拉麥可】-原料很好,可惜未能成一桌好菜

 
很久沒有敬我了你第二集「拉麥可」在國家劇院演出,主打Amis Musical 阿美族音樂劇。以阿美族制度巴卡路奈為背景,敘述一個在台北模仿麥可傑克森四處比賽的舞者嘎造,在一次比賽失利後回到家鄉。家鄉的學生正贏了全國舞蹈比賽初賽,正往決賽邁進。指導老師黃莉主張秀出原住民的傳統應該以傳統舞出賽,可學生們躍躍欲試想要以街舞比賽,夢想著如果以街舞贏得比賽,就可以說服長老把這個年齡階層命名為「拉麥可」,於是學生們偷偷找上嘎造拜託他指導,故事由此展開。



藉由舞蹈比賽,編導丟出一個大哉問「什麼是傳統?什麼是自我?」
學生們想要用街舞來比賽,老師認為「原住民就是要跳傳統舞啊」,再加上一個在台北以(別人的)街舞四處打拼的青年,三方交錯,可以呈現一個非常獨特有趣的自我/傳統辯論,可惜,劇中的衝突與冰釋均是輕描淡寫,該說的沒有說清楚,不該說的倒是說了很多,大部分的安排均再精簡一點(我必須承認有時候想快轉。)

電影與劇場兩種形式的拉鋸,犧牲了節奏
由形式來看,拉麥可意圖融合電影與劇場在同一個空間中。簡單來說即是『劇場作不到的,讓電影表達』劇場和電影的結合可以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何時劇場?何時電影?恐怕兩位編導要再回去琢磨琢磨。

一開始木雕師傅扛著木頭從觀眾席緩緩步上台階,走入舞台黑暗處,螢幕上緊接出現木雕師傅大特寫,從比腰粗的木樁削出兩根小指大小的小棒子,手一滑,棒子掉落,舞台上的指揮伸手抓住,走向樂團開始指揮,全場微笑。

這,是舞台與電影交互運用極好的一幕。可惜是唯一一個較為的成功運用。
大部分的時候電影與劇場均互相干擾,觀眾讀不出來「為什麼這時候用螢幕表現」「這時候用劇場演員表現」

曲和曲之間,幕與幕中間均以暗場帶過,拖慢了全劇節奏。於是整場顯得零散。有幾首歌的穿插特勉強,歌曲與劇情之間並不緊密,各走各的調。 贈項鍊(電影)一段突然接歌頌上帝恩典,縫製比賽舞衣(電影)接彩虹衣,均顯得突兀,導演顯然需要解釋。

是音樂劇但是不是musical
這麼說也許有點抽象,但是一般而言,Musical的上半場最後一首應該是個大勾子,把上半場的情緒推到最高同時也勾著下半場的劇情發展。但上半場最後一支曲目「戰舞」編舞張力不足,將兩個角色黃莉老師和嘎造老師之間原有的張力大大弱化,看不到黃莉和嘎造之間的立場堅持,也看不到他們兩個各自的專長,理論上來說黃莉堅持傳統,嘎造認為街舞也可以是比賽元素,那麼兩人終於正面對決時,應該會是傳統與街舞一爭長短的重要場景。但是「戰舞」蒼白無力,反倒把好不容易堆疊起來氣氛消融殆盡。 也許編導刻意營造一種反高潮的“音樂劇”,不打算依存一般musical 的公式?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下半場的劇情毫無意外的按照預期中發展,嘎造跟黃莉大和解,由嘎造帶領學生出賽。整場音樂劇在學生歡樂演出中結束。謝幕後,昊恩邀請參與「很久沒有敬我了你」的人員上台,頓時,國家劇院彷彿變成一個山野中的廣場,氣氛和樂,每個音符都可以上達天聽,安可變成全場最令人享受的部份,儘管前面節奏太慢或表現不夠完美,但這個無敵和樂大家歡唱的橋段讓觀眾都微笑出場。

雖說如此,我依舊想跟兩位編導建議「好好商量一下(或打個架)讓整個劇的形式/內容獲得最好搭配好嗎?」


附註 
阿美族青年在傳統舞與Hip Hop中間抉擇要用哪一種來「表達自己」,值得好好寫一篇文章。Hip Hop 文化起源於七零年代紐約(說這話芝加哥人要大聲嚷嚷抗議了,不過迄今大部分人還是主張紐約布朗克斯是Hip Hop發源地,這裡就先引這個說法),Hip Hop蘊含的批判精神、主張自我等元素很快席捲全球。各地紛紛有了「hip hop 在地化」的浪潮—既然Hip Hop 在於主張自我,那麼憑什麼說Hip Hop是「外國人」的東西?
換言之,我可以用Hip Hop來秀出真我,那麼hip hop就可以是「我的」「我們的」,也無怪乎世界各地都有Hip Hop混血嘗試,Hip Hop 混現代舞 或是Hip Hop混芭蕾,或是Hip Hop混拉丁舞,或是像拉麥可一樣,Hip Hop 混傳統舞。舞蹈本身是一種非常個人化的藝術,有人說「看一個人跳舞就知道他的個性,藏都藏不住」,透過舞蹈來尋找自我認同,也因此成為一個極為有趣的題目。

(寫到這裡突然覺得可以另寫一篇 「舞蹈 與hip hop與後現代」,唔,下次吧)